父亲和濮院采购商店的故事

聚桂文会2018-10-13 08:35:48

父亲叫张绍基,刚解放时就去了工商联工作。

我小的时候,父亲经常不在家,辗转在崇福、乌镇等地工作,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后不久,濮院成立了供销合作社,父亲被派到濮院供销社,本来是要做公方经理的,但他觉得自己家里有店铺合作进去,做公方经理不合适,因此他就做了会计,就这样,他做了一辈子的张会计。

六十年代开始,父亲在濮院供销社采购商店做会计。办公室的楼下是畜产部和废品收购站,工作之余经常去下面的畜产门市部看他们收购畜产品,有时也帮助钉钉小羊皮扫扫地什么的,很得大家的好评。畜产门市部收购各种皮、毛,主要是羊皮,还有狗皮、黄鼠狼皮等其他野兽皮。羊毛、兔毛也是主要收购产品。

收购站的职工又脏又累,皮毛都要经过加工整理的,特别是羊皮等皮张剥下来后,都要用小钉子一张张钉在木板上,钉好皮子的羊皮板就放在门前河边廊棚下晾干。店里的职工每天都在羊皮板前“笃笃笃”的钉羊皮。由于大部分的皮子都是在秋冬季节收的,因此干这活很脏,又很冷,腰酸背痛,很辛苦的。另外,畜产部的皮毛里面有很多跳蚤,父亲经常会把跳蚤惹回家来。只要父亲回家时说:“今天有点痒,好象惹了跳蚤。”我们就很紧张,母亲就叫他先在楼下厅堂里把跳蚤找到,或者把衣服换掉,免得把跳蚤带到楼上房间里。

在家里,母亲主管全家的穿着,吃饭问题是由父亲负责的,那个年代物资匮乏,工资少,人口多,虽然也不是没饭吃,但节省开支却是全民的主要奋斗目标之一。于是,人们是“鱼有鱼路,蟹有蟹路”,畜产门市部收购的畜牧产品都是家里饭桌上的好菜。有狗肉、黄鼠狼肉、羔羊肉等。羔羊肉是吃得最多的荤菜,一开始农民不习惯吃羔羊肉,他们觉得刚出生的小羊羔肉不能吃,烧熟了也觉得不好吃,滑溜溜的有点恶心,但却不知道这只是烧得不好而已。

当时,农民把羔羊卖给采购站后拿了钱就走人。那时的羔羊皮很值钱,刚生下来没有吃过奶的小羊羔的毛是卷曲的,称为珍珠羔,可以做皮袄里子、帽子、皮领子等,还可出口赚外汇。这小羊肉就是下脚料了,大家可以讨回家去炒来吃。开始烧小羊肉技术不过关,吃起来滑滑的不大好吃,使人联想到剥了皮的小羔羊的样子。后来经过群众研讨、实验,有了最佳烧炒小羔羊的办法,居然成了美味。而父亲的小羊肉烧得绝对超过饭店大厨。后来,农民们也在镇上亲戚朋友家品尝到了这道美味佳肴,有的农民伯伯卖了小羊拿了钱不急着走,等收购站里剥了皮后就把羊肉带回家。可是很多人还是不习惯吃,愿意把小羊肉卖掉,最早是五毛钱一只,随着吃小羊肉的人越来越多,小羊肉从五毛钱开怡慢慢涨到了五元一只。不过我家从三元开始就不大买了,一是吃了好几年也吃够了,二是觉得有点贵,用钱不好买别的肉吃?

现在人们生活好了,讲究营养了,有专家说小羊羔营养价值高,吃羔羊肉可以美容、年轻、长寿,一句话:小羔羊混身是宝,成了高级补品。价格也变成几百元一只了。可是人们却不知道现在的小羊肉已不是从前的羔羊肉了,小羔羊哪里有这么大的?都是养大一点才出售的,营养价值更不可与当初相比了。

采购商店在冬天有个重大的任务是收购大白菜。父亲虽然是会计不用去外场做收购工作,但麻烦事情也很多,既要协助经理抓好收购工作,还要搞好结算和调运工作,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回来。不过最紧张的还是收购蚕茧的工作。收蚕茧是突击性的工作,照例是要抽调很多职工去茧站帮助收购,财会人员那是必须去的,父亲是采购商店会计更是要去,一年收购五次蚕茧至少要去三到四次。每天的茧子收好后,财会人员往往要统计、结算到半夜才可结束。

当时去茧站收茧只有一点夜餐费,没有奖金,伙食到是很好的,父亲就尽量抽时间把自己的菜拿回来全家一起吃,我们在家就烧几样蔬菜,父亲往往会在我们正吃饭时端着一碗肉烧蛋进来,引起我们的欢呼。平时每顿有一个荤菜拿回来也不过是充实一下饭桌,收茧结束这天莱就更多了,有甲鱼烧肉加鸡蛋、鸡、鸭、鱼,这天中午我们是一定要等父亲回来才吃饭的,很开心,象过节一样。

父亲在单位做会计,家里的“财务”也是他兼管的。不过家里的财务是不大好管的,人口多工资少,每个月底都很紧张,特别是学校开学的时候,母亲想着几个子女的学费而睡不安稳。当时,开学时的学费是可以欠一些的,但是过一个月老师就会催交,上课时老师一念欠费学生名单,我总觉得很难为情,我们家不是困难户,我觉得同学们好象在说:“你们家也要欠学费?”回到家里跟母亲说了学校催钱的事,晚上母亲就跟父亲商量:“学校里催交学费了,最好去缴齐了吧?”父亲说:“月底了那里有钱?”“那去单位储金会借一点,发了工资还。”我在隔壁听见了,虽然高兴可以去交齐学费了,但又为父母担忧,下个月还了钱,生活费不够了怎么办?

父亲性格平和,不苛言笑,在家里除了管好我们的吃饭外,有时也会看看我们的学习情况,检查一下作业,但我们的学习一般是不用他操心的。难得会让他指导一下珠算作业,但一看就让我吃一惊,只见他随便朝我的作业本看了一下,就说:“题目是都做对了,不过其中有一句珠算口诀写错了。”我不服气:“既然答案对了,口诀还会错?”可重新用算盘算了一次,果然写错了口诀!服贴,到底是会计,厉害!

在家里都是妈妈管教我们,父亲看见我们犯了错,比如敲破了母亲新买的搪瓷杯呀,摔了一跤把新衣服弄破了等,父亲只会瞄我一眼说:“拆烂污了吧?看等下你娘回来骂你。”不过母亲也不会为我们在做事情时出的错而骂我们。

虽然父亲从来不打骂我们,都是母亲教训我们,但有什么事都愿意找母亲,如学校里要春游啦,和同学们出去玩呀,问了父亲等半天没有回音。如果问了母亲的话就很干脆,“可以”或者“不可以”,一锤定音。同意了就让父亲给我们要用的零钱。父亲会计做久了,遇事要思考很久,和他说事情比较费时间,想半天往往说一句:“同你娘去说。”这让我们有点无语。

九十年代濮院的羊毛衫生意十分红火,父母虽然年近古稀,还想挣一点外快,父亲就去买了一架烫塑料袋的机器,采购了一些塑料包装袋的胚子,他在上班之前把塑料纸裁剪好,由母亲在家烫好,他再拿到羊毛衫市场找认识的老板卖掉。后来做到居然还有订货的程度。大家都劝他们不要烫了,他们说不累的,一直坚持烫了几年,直到后来这些小作坊式的产品生意不好了才停止。

父亲对他的会计工作认真负责,谨慎做事,财务工作内当家当得好,让领导很器重和放心,所以他做了一辈子的会计。在采购商店退休后又去新成立的果菜商店做会计,之后又去新开的丝绸服装厂做会计,七十多岁又去毛纱门市部做收付款的工作。那时毛纱收付都是现金交易,有大量的现金进出,七八十岁的他头脑清楚,收付钱从不出错,而且凭眼睛和手感识别假币。否则那么多年青人,还用这个老年人干嘛?直到快八十岁时父亲才要求回家休息不干了。因为毛纱部下班时间太晚,一个人回家不安全,冬天天气又冷所以不去做了。后来还有人来家里请他去毛纱店收付款,虽然人家信任他,但实在很不合适老人再去做,全家人都反对,也就作罢了。

父亲十九岁与十六岁的母亲结婚,到母亲八十八岁去世,共同度过了七十二年的漫长岁月。虽然也时有意见和争吵,但两人相濡以沫地度过了一生。

以前母亲在晚上做针线时,父亲大都是在看书看报纸,有时会读给母养听,记得六十年代《红岩》很火,一天父亲读到共产党在监狱中绝食斗争这一段中,看守为了引诱难友们吃饭烧了回锅肉。母亲问:“回锅肉是什么肉?”父亲解释说:“就是走油肉。”象这样的生活细节都牢记在我心里。

父母为国家勤勤恳恳工作,为家养育了六个子女。有艰难困苦,也有快乐幸福。

父亲在母亲去世一年多后的清明节,和我们一起把母亲送到公墓安葬后,只过了二十多天,父亲也追随着母亲走了。也许他觉得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,安然的睡着了,没有牵挂,没有遗憾,那么平静,体现了他一贯的性格。

【作者简介】张季萍,生长在濮院,现已退休,居嘉兴,喜欢看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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